施一公:十個諾貝爾獎,也換不來一個西湖大學

 

干將發硎,有作其芒。

立德立言,無問西東。

——題記

在今天的熱搜上,有一條新聞備受關注,也很特別。

因為它特別正統,卻又擲地有聲。

這則新聞源于一個人的一句話,他是這么說的:

“十個諾貝爾獎,也換不來一個西湖大學。”

是的,在今天的兩會現場,他繼續說:

“尖端、核心的技術是買不來的,必須、也只能靠我們自己去創造。”

關于技術落后的虧,我們吃的太多了不是嗎?

所以,說這些話的施一公和西湖大學才顯得更加珍貴。

 

  1.

2018年8月24日,西湖大學開學。

若干年后,中國的大學史一定會記下這一天。

很有可能它是這樣描述:

這一天,標志著中國的大學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。

當然,理想落地是那么艱難。也有可能,最終這一筆浸透了嘆息和遺憾,甚至悲壯。

 

無論如何,那些披荊斬棘,承載著無數人期望的拓路者們,值得我們全部的敬仰和銘記。

 

 2.

我們先來聊一聊施一公。

 

很多年前,施一公就有個綽號:大牛。

 

 

的確牛,以下文字是一個并不完整的介紹:

 

他是全球知名的結構生物學家

中國科學院院士

美國科學院外籍院士

美國藝術與科學院外籍院士

他曾獲國際賽克勒生物物理學獎

鄂文西格青年科學家獎

香港求是基金會杰出科學家獎

談家禎生命科學終身成就獎

瑞典皇家科學院愛明諾夫獎

 

可是在許多人眼里,他最牛之處并不是這諸多亮瞎人眼的榮譽和名號。

 

2007年,施一公舉家從美國回來,人們說,他是幾十年來歸國人員中放棄最多的。

 

他都放棄了什么呢?

 

他放棄了普林斯頓大學終身教授和終身講席教授的身份,放棄那里最好最大的的生物實驗室,放棄千萬美元的科研基金,放棄了600多平的花園別墅。

 

先插播一下,普林斯頓大學是個什么概念?

 

以今年為例,它在世界大學學術排名中位列第六,在 US News美國大學排行榜中,又一次蟬聯美國高校榜首。

它還有公認的全美最好的科研條件和環境,愛因斯坦的最后22年就是在這里度過。

 

   

 

當然,很多時候,舍,是為了得。施一公也不例外。

 

在很小的時候,在還不知道未來究竟要做什么的時候,他心里就有一個愿望:做大事。

 

他歸來,是為心中的大事,比科研上的一切榮耀都更大的事。

 

 3.

 

施一公深受父親的影響。

 

無論什么時候,和誰,施一公都會說,像愛因斯坦這樣的科學巨咖們,他會很敬佩他們,可是五十年來,他心中唯一崇拜的人,只有他的父親施懷琳。

 

在施一公記憶中,父親非常聰明,甚至無所不能,他會剪頭發,裁衣服,會做菜,他還會打家具,種田撐船。

他當過老師,數學物理都精通,也進過工廠,是技術革新能手。

 

施一公和父母

父親留給他的不只是聰明。

 

施懷琳畢業于哈工大,原在電廠工作,1969年10月,因為施一公的爺爺被打成走資派,被下放到河南駐馬店小郭村,一家人住在牛棚里,那時施一公才2歲多。

 

那時的小郭莊還沒有通電,村民們也舍不得點燈,一到天黑就上床睡覺。

1969年底,在征得村干部同意后,施一公的父親帶著他大姐和幾個鄉親,買來電線、瓷瓶,豎起一個個用樹干削制而成的電線桿,小郭莊成為遠近十多個村莊中第一個通電的。

 

他父親會理發,就成為全村人的義務理發師,會裁縫,就為全村人縫制衣服,一到過年,他們家門前就排起很長的隊,而這一切,他父親都分文不取。

 

小郭莊人也以樸實誠摯的情義回報他們,在那個時代,這個本該是受到歧視和踐踏的一家人,反而成為小郭莊人的座上賓,對他們倍是照顧和尊敬。

 

施一公在這里生活了11年,父親的胸懷,與鄉親們之間樸實真摯的情感也在他心里深深扎下根。

 

多年之后,當太多太多的人都黑河南人的時候,籍貫本是云南大姚的施一公,卻是無論在哪里,介紹自己時第一句話總是:我是河南人。

 

他也始終記得,在他升入初中時,他的小學常識老師對他說:施一公,你以后要為駐馬店人爭光啊。

 

父親對他更是抱有厚望,他的名字,就是取自“一心為公”,那是他父親一生的準則,也是對他的最大期許。

 

然而,施一公太多的榮耀父親都無法親眼看到。

 4.

 

1987 年 9 月 21 日,施一公的父親被疲勞駕駛的出租車司機撞倒,當他父親被送到河南省人民醫院的時候,人雖在昏迷中,但是心跳每分鐘 62 次,血壓 130/80 ,都屬正常。

 

他在醫院里躺了整整四個半小時,沒有得到任何施救,因為醫院說,需要先交錢,再救人。

當待肇事司機終于籌夠錢回到醫院的時候,他的父親已經沒有血壓,也沒有心跳了。

 

摯愛的父親這樣離世對施一公打擊太大,他覺得世界顛覆,價值觀崩潰。

很長時間里,他在悲痛中無法自撥,一夜一夜的失眠,憋得實在受不了了,就半夜兩三點起來,到圓明園一直跑一直跑,直到筋疲力盡了,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
 

那時的他,對值班醫生和那家醫院,對社會都有很多怨恨,為什么就不能救救我的父親?

 

1990年初,施一公獲全額獎學金,赴美國一流的研究型大學——約翰·霍普金斯大學攻讀生物物理學博士學位。

離開中國的時候,他還完全沒有從喪父之痛中走出來。那時他決絕地想,就在美國呆一輩子,再也不要回來。

 

 5.

 

也沒什么不可以。

 

施一公選擇生物科學,是因為當年清華負責招生的老師對他說:21世紀是生物科學的世紀。

可是他自己最初并沒有對生物的濃厚興趣,到美國的前兩年,他的功課甚至不及格,學校一度都想停止他的獎學金。

他憋著一口氣,通宵達旦地學與思,做實驗,也開始真正熱愛上這門科學。

 

1997年4月,還未完成博士后研究課題,他就被普林斯頓大學分子生物學系聘為助理教授。

 

1998年初,他在普林斯頓大學創建了自己獨立的實驗室。

 

 

2003年,由于探究抑制“細胞凋亡抑制因子”的蛋白SMAC,對破解致癌原因這一生命科學之謎作出了突出貢獻,施一公被授予鄂文西格青年科學家獎,成為獲得該獎項的第一位華裔學者。

 

也是在這一年,36歲的施一公成為普林斯頓大學分子生物學系史上最年輕的正教授;4年后,被授予普林斯頓大學最高級別的教授職位——終身講席教授。

  

他真的完全可以就像他當初想的那樣:非常滋潤非常體面地,在美國生活一輩子。

 

可是,有的東西比他想象的更為強大更為頑固。

 

施一公說,在美國的那些年,在國內本是一個批判者的他,也不知道什么時候,在看到那些抹黑、扭曲中國的報道,看到聚會時,有些中國人支支吾吾不愿說自己是中國人,看到辦簽證、過國境時,中國人被嚴格的盤問,都有無法抑制的憋屈和憤怒。

 

他也痛心,那年和他一同留學美國的有2000多人,1700多人沒有回國,絕大多數人只是為美國的老板打工,但他們其實往往比他的上司,老板,甚至老板的老板更聰明。

他說也不知道什么時候,父母的價值觀又回到他身上,在外漂泊十八年里,每每想起父親的大愛和胸懷,想起父親和老師對他的愛護和期望,那些遠沒有他幸運的鄉親,不安和內疚感就會襲來。

 

所以,當2006年清華大學的黨委書記陳希對他發出邀請的時候,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。

 

他說他回來,是希望為中國能有真正世界一流的大學盡最大之力。

 

他說:“我有時候想,清華強則中國強”

他信誓旦旦,說要能改變三分之一的清華學生。

 

他相信,若有真能做到,那一年又一年,一代又一代,就會是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,就會是一場革命,會讓中國變得更好。

 

這是他摯愛的父親留在他的名字里,他的血液里和懷念里,那不用言說卻總揮之不去的的情愫。

 

 6.

在他父親八十歲祭日的時候,他寫下:

“27年來,兒子拼命努力,只怕辜負了您的期望。”

 

他的確很拼,他辦公室的燈光常常會亮到夜里兩三點,大年初一都會出現在辦公室。

 

他也的確帶來了不少改變。

 

在他回國后的五年里,清華大學的生命學科,從只有40多個獨立實驗室增加到了100多個。

 

2009年之前的25年里,清華生命學科在《科學》和《自然》只發表了一篇文章。在2009年后的八九十年里,他們發表了70多篇。

 

堪稱奇跡。

 

他自己也取得了比在普林斯頓大學更有分量的成果,還獲得了很多頭銜,包括成為清華大學的副校長。

 

 

他還培養了許多非常優秀的學生,除了眾所周知的顏寧,還有不少學生取了舉世矚目的成績,諸如已經被稱為柴大老板的柴繼杰,諸如還在讀他博士的方蕊雪,她的成果已經寫進世界上最經典的生化教科書。

 

可這些與施一公都遠遠不夠,因為這些不是他最想要的。

 

他經常發出批評之聲,言辭直率,尖銳甚至激烈。

 

他不怕得罪太多的同行,直言:

“一些學者利用自己的名望,在與自己無關的科研成果中掛名。不誠實比巨大的科學錯誤更可恥。”

 

在2018年兩會上他說:

“我以為2020年中國的論文總量會超過美國,可是沒想到今年已經超過了”,然而 “很多論文不過是垃圾。”

 

他是一個那么大膽耿直的人,他批評科技部,說親眼目睹、經歷了科技界的眾多于科技創新不利的潛規則,從心里深處感到焦急。

 

“國內大學和國外大學有一個比較大的差別:國外的行政是服務學術的,教授發言權很大;但在國內,行政對學術的控制太多。”

“每辦一件事,都可能有很多行政環節’作梗’。 ”

 

他呼吁國人清醒,給人們潑冷水,說我們很多的成果是因為龐大的經濟總量和人力基礎,而創新能力遠遠不足

 

他批評大學不應該以就業為導向,不該過于強調科研轉化,而忽視基礎研究,更不該說什么科學家創業,他警告這對一個國家的長遠發展非常不利。

 

他憂心仲仲,無奈百分之七八十的清華狀元都去讀了金融,他嘆息中國最好大學的最好學生,也只想掙錢,忘了自己更大的責任。

在他前行的路上,在他不肯放棄的疾呼聲中,各種的爭議和壓力也隨之而來,有人對他做出種種惡意揣測,有人對他隨意指責。

 

可是,也是在他前行的路上,在他不肯放棄的疾呼聲中,他要做大事的夢想也越來越清晰。

 

一所不一樣的,他夢想中的大學。

 7.

 

西湖大學是為夢想而生的。

 

2015年3月,創辦西湖大學的設想提出。

當年12月,作為西湖大學前身的西湖高等研究院注冊。

2016年10月,西湖高等研究院宣布成立。

2017年9月,首批19個博士研究生入學。

2018年8月24日,西湖大學正式開學,迎來它的第一批130名學生。

 

關于這三年多他都付出了怎樣的心血,施一公從來沒有說過什么。

 

只有饒毅曾簡單說過八個字:忍辱負重,含辛茹苦。

 

它是一所什么樣的大學呢?

 

用專業一點的語言說,它是一所集社會力量所辦,校董會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,教師治校,非營利性的公助民辦研究性大學。

 

它的定位是:小而精、高起點、有限學科。

在前十年內,西湖大學只設理學院、工學院、生命學院三個學院。

 

它是一所什么樣的大學呢?

 

施一公說,我們將聚集世界上最杰出的一批科學家,為他們提供獨立、自由的研究氛圍,培養最優秀的青年人才,從事最尖端的基礎和應用研究。

 

他還說:

“到2019年年底,西湖大學師資規模將超過擁有24位諾貝爾獎獲得者的洛克菲勒大學,教師科研水平很可能成為中國之最;

5年后,教師科研水平比肩東京大學、清華、北大等知名學府,成為亞洲一流;

15年后,在各項指標上和加州理工大學媲美,成為世界范圍內最好的大學之一。”

 

對于這個宏愿,有人說拭目以待,也有人笑話是癡人說夢。

對各種質疑,施一公都沒有回應。

 

始終,以后也要和他一起為西湖大學并肩作戰的饒毅、陳十一、潘建偉等科學大咖也沒有回應。

 

因為他們深知,也自信西湖大學最迷人之處,有一些是數字和文字所不能表述的。

 

它是一所什么樣的大學呢?

 

先聊一聊已到西湖大學就讀的一名學生。

 

他叫陸妙善,南京大學碩士畢業,入職阿里3年就晉升了兩級,30歲不到年薪百萬。

 

這個出色的軟件工程師從小有個夢想:研究永生。

 

我不知道你看到這四個字是震驚還是笑出聲了, 但是,瘋狂也好,虛妄也好,可笑也好,西湖大學接納了他的夢,陸妙善成為人工智能和機器人實驗室的新成員。

 

幾個月前,他的導師于長斌鼓勵陸妙善到生命科學學院“竄門”,并找到了蛋白質組大數據實驗室的郭天南教授。

 

陸妙善在郭天南的實驗室泡了一個月,發現了他們的痛點:生物信息分析數據非常龐大,但他們還在用傳統分析方式,所使用的軟件工具也是晦澀難懂。

 

陸妙善決定攻克這個難題,將人工智能和大數據分析技術融進去,10個小時要完成的實驗能在20分鐘內完成,精準度也能有本質的飛躍。

 

陸妙善去幫生命科學學院的實驗室做人工智能軟件開發及算法創新,他的導師于長斌不僅沒有異議,還特意找了3個有共同志向的小伙子一起組成攻堅團隊。

目前,這個項目已經完成了大半。

一個有才華有創新精神的年輕人,可以在一個寬松自由的環境下去大膽逐夢,擁有嘗試的機會和靠近夢想的一切可能性。

 

能夠讓師生單純地暢意享受科學之美之神奇。

能夠允許他失敗,能夠為他靜待花開。

 

還有比這個更牛的嗎?

 

 8.

西湖大學不差錢。

 

西湖大學的行政樓里有一面墻,滿滿都是捐贈者的頭像,其中有不少我們熟悉的面孔:馬云、王健林等

 

但最讓我感動的不是這些人。

 

2016年1月,千人計劃專家聯誼會大會在深圳召開,當施一公道出西湖大學的難處:

沒錢, 89位情緒激動的海歸專家們竟然排起了長隊、踴躍捐贈,89個人,在極短的時間捐了兩千多萬。

 

要知道,這些人絕非富豪,他們絕大多數剛剛創業或在國內大學工作不久。

北大的博士生俞同學捐贈了一個月飯費,他說:

“希望用微薄之力支持西湖大學高貴的靈魂,研究不受體制羈絆,不為制造論文所累。

而能夠為我們這個國家、民族和社會創造真正的思想作品,贏得世界的尊重”。

 

杭州的一位普通職員陳先生在女兒十周歲生日時,送給她一份特殊禮物,以她之名給西湖大學捐贈10417元,因為他希望將來告訴女兒,西湖大學有你的一份貢獻。

 

南美洲法屬圭亞那的華僑周先生,發動了當地30多位華人向西湖大學捐贈,他說:

“我們是生活在亞馬遜原始森林大西洋畔,離天最近、離祖國最遠的華夏炎黃子孫。”

 

施一公常說,西湖大學為夢想而生,這實在不是他一個人的夢想。 

而且,這樣的夢,已很久,很多人為此執著了一生。

 

一百多年前,當六十歲的馬相伯捐出所有財產創辦震旦大學(復旦前身),當蔡元培以“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”的毅然決然重整北大,當張伯苓歷盡顛仆,以一生心力傾注南開;

甚至,當陶行知和梁漱溟等走向窮鄉僻壤去教那些販夫走卒、野夫村婦,都是和現在的施一公們一樣,做著同樣的夢:

 

不一樣的,更好的更完全的人,

不一樣的,純粹的,有尊嚴的教育,

不一樣的,更好的,贏得世界尊重的中國。

  

這些披荊斬棘,上下求索的人啊,這些總是說得很少的力行者啊,在他們身上,總有一種力量讓人熱烈盈眶,總有一種力量。

讓真正的中國學人的精神、風骨,歷經戰火浩劫,身處功利喧囂,仍弦歌不輟。

 

亦讓我們穿越時代的迷霧,看到一束光。

 

 9.

 

然而,說了這么多,關于施一公和西湖大學,也許不過只是他說過的那句話:

做正直的人,做誠實的學問。

 

你我都知道,這很簡單,也常常最難,不是嗎?

一個漫長的,艱難與榮耀并存的夢。

 

他說:生命就是體驗,既然體驗只有一次,何不做到極致?!

     

他說:遇上冷風雨,何妨吟嘯且徐行。

摘自: 我們的民謠與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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